《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全本免费阅读

“秦指挥使，民女愿将鲥鱼献给您，只求您庇护民女免受歹人所害。”

少女跪在地上，将盛着鲥鱼的冰盒高举过头顶，手抖的快要端不住盒子。上首的男人擦着小巧的匕首，丝绸擦过刀刃，发出令人牙酸的微响，他没有施舍给少女一个眼神，也没有说话，任由少女跪着。

少女跪的久了，身子稍稍颤抖，抬起头偷偷瞥了一眼男人，正巧对上男人探究的眼，立刻低下头装作无事发生，身子抖若筛糠。

男人缓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靴子踩在地毯上发出咯吱的声响，少女抖得更厉害，手中的盒子都有了跌出之势。男人朝右侧的侍从使了个眼色，少女手中的冰盒被接了过去，本就低着的头垂的更低。

匕首抵上少女的下巴，慢慢抬起，两人对上视线，少女瑟缩一下，移开视线，却不敢把脸从匕首上挪开。面前这位可是阴险狡诈，惨绝人寰的朝廷鹰犬锦衣卫指挥使秦血碧，谁直视他的眼睛，下一刻就身首异处。

都怪自己命不好在万寿宴前夕捕到鲥鱼，还被同行的渔郎宣扬出去。昨日她刚回到家中，鱼行的行长便气势汹汹地派三位彪形大汉来买鱼，说是买，实际上是抢，出价三两银子，话里话外都是阿莲不卖就让人来抢。若不是她用鲥鱼刚上岸有些不活泼搪塞了过去，只怕连一片鱼鳞都留不下。

鲥鱼被鱼行的人抢走了，什么都留不下。但来找秦血碧却不同，只要他收下这烫手山芋，即便是不肯庇护她，她也可借着秦血碧的名声，为鱼摊和自己博几天清静日子。

怎么算，都比三两银子划得来。

“歹人？”秦血碧把两个字在嘴里咀嚼了一遍，唇角弯了起来，“我就是大雍最大的歹人了，你来寻我的庇护，你知道上一个寻我庇护的人如何了吗？”

没等少女开口，秦血碧缓缓吐出一句：“惹本指挥使不悦，被剁成肉糜了。”

这话半是告诫，半是试探。他倒要看看眼前这个瑟瑟发抖的卖鱼女，究竟是利欲熏心赌一把，还是真的走投无路。

秦血碧观察着少女的反应，只见粗硬的指节死死扣住粗布衣裙，指尖发白，瞳仁因恐惧有些散开。他得意地撤走匕首，悠悠坐上第二阶。

“你走吧。”

少女抬起头，瞳仁缓缓回聚，见秦血碧脸上带笑，收下冰盒，以为事成，当即就要叩头道谢：“多谢指挥使大人，您的大恩大德，民女此生难忘，民女先告退，就不打扰您处理公务了。”

少女转身要溜，秦血碧转着刀柄，缓缓开口。

“本指挥使没答应，着急谢什么恩。”

少女欢快的脚步僵住了，转过身，死死盯着侍从手里的冰盒。

“怎么想把鱼抢回去？”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既然指挥使大人不肯替民女消灾，那就不必拿民女的钱财，民女还要靠它敲开另外几位大人的门。”少女说着就要扑上去抢侍从手中的冰盒。

秦血碧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匕首飞出去，将少女的一块衣袖紧紧钉在柱子上，少女的动作停住了。

“进了南镇抚司的东西就没有出去的道理，还敢抢。一口一个民女，谁曾想胆子如此大，敢从锦衣卫手里抢东西。”

少女跪了下来，衣袖发出刺啦一声，“指挥使大人，民女错了，再也不敢了，求您绕了我。”

秦血碧从侍从手里接过冰盒，用匕首挑开盒子，片了一片鱼肉放入口中。

“秦指挥使大人，这鱼不能生吃，会死的。”

秦血碧轻笑一声，又片了一片递给跪着的少女：“你若吃了这片鱼肉，我们便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敢吃吗？”

少女毫不迟疑地从匕首上咬走那片鱼肉，嚼了两口就咽了下去。

“指挥使大人，这被吃了的鲥鱼还能献给陛下吗？”

“我自己吃，谁说要献给陛下了。”秦血碧把口中的鱼肉吐了出来，看得少女膛目结舌。

“你没吃？”

“对啊，吃了会死为什么要吃。”

“那你给我吃？！”少女咬牙切齿，你大爷的。

“只有没死的人才配得到我的庇护，从此刻到你死之前，你都是我的人了，报上名来吧。”

“民女阿莲。”

“就是那位父母双亡，但极善捕鱼的乔阿莲吗？”

“正是民女。”

“我正要吩咐人寻你呢，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大人有事吩咐小人，小人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定替大人办到。”

“倒没这么难，本指挥使也不爱难为手下人。”阿莲满眼感激，看来百姓们对指挥使大人判断有误，自己回去后一定要为指挥使大人正名。

“以后你捕到的所有鱼都送到秦府来，我和府里的几十只狸猫都爱吃鱼的紧。”秦血碧说罢，垂眸注视跪着的阿莲。

“大人，民女家里还有渔网、鱼叉要养，您把民女的鱼都要走了，他们就要和民女面朝东南共饮西北风了。”

“刀山火海都下得，只是几只鱼儿却不舍得，阿莲姑娘是在欺骗我吗？”

阿莲赶忙摆手，不敢，不敢，谁敢欺骗活阎王。

“大人，民女是人，就得吃饭。您把鱼都拿走了，民女只怕还没得到庇护就饿死了。”

“那阿莲姑娘自己想个法子吧。若叫我和狸猫们饿肚子，阿莲姑娘就割肉饲猫吧。”

“定不会让大人的爱猫饿肚子，民女每日送一半渔获到大人府上如何？”

“还算个折中的法子，那要是捕到鲥鱼、刀鱼、河豚呢，还给我砍一半过来？”秦血碧拿丝绸的动作停了下来，直直盯着阿莲的眼睛。

阿莲对上这双带着几丝金色的眸子，心里一惊，本来盘算着每日送些便宜鱼来糊弄，谁料，这秦指挥使精得很，张嘴就切中要害。

“给您砍一半送过来确实是个好法子。指挥使大人不愧是大雍朝最年轻有为的肱股之臣，连随便想的法子都是民女这种凡夫俗子一辈子都难以想出的精妙之法。”

“巧言令色，阿莲姑娘口舌之伶俐，只怕御史台的言官都要甘拜下风。”

“不敢当，不敢当，大人谬赞了。”

“既然知晓自己几斤几两，就不必再多兜圈子，以后阿莲姑娘捕到名贵的鱼就都送到秦府，倘若阿莲姑娘阳奉阴违，北镇抚司的大门永远为姑娘敞开。”秦血碧擦干匕首上的血迹，将匕首扔进盛鱼的冰盒。

“民女知晓了，民女告退。”

阿莲从南镇抚司走出，温暖的阳光打在身上，才感觉身子渐渐回暖，摸了细长的颈子一把，脑袋还长在肩膀上。

幸好，幸好，秦血碧收下这条鲥鱼，也收下了自己的小命，虽然折了些银钱，但总比京中贵人争抢鲥鱼，惹得同行嫉妒，被没抢到的贵人记恨报复来的强。

至于得到京中唯一一条鲥鱼的秦指挥使大人如何，与阿莲一介渔女有何干系呢。

“阿莲姐姐，户部尚书家又差人来问鲥鱼几钱了？”

“阿莲姐姐，次辅孙子的小厮松竹也在摊前等着。”

阿莲换下衣袖破烂的粗布衣裳，换上一身青布短袄，窄袖束起，外系粗布围裙，素布长裙掖在腰间，及腰的长发用一根银簪挽在头顶。

阿莲打开店门，门口围着一群人，都是各府的丫鬟小厮，万寿宴将至，京中人人都想献上第一条鲥鱼，讨个好彩头，要是有幸得陛下青眼，再往上升个一官半职也未尝不可。

“阿莲姑娘，这鲥鱼怎么卖，我可是早早就过来了。”

“我来的更早，卖给我。”

“我家老爷官大，卖给我。”

……

眼瞧着门口吵作一团，阿莲取下往日开张用的铜锣，猛地敲响，众人闻声纷纷停下。

“各位客官，鲥鱼已售出。”

“阿莲姑娘别说笑，昨日才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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